凡人皆有一死,但我没有

异形长什么样真的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大陆公映版的《异形:契约》(又被朋友们亲切地称为《巳开:大勺》),大概是整个系列里惊悚程度最低的一部。少年时代看电影受惊吓的经历中,《异形》系列就贡献了两个场景:一是女科学家纵深跳入岩浆,下坠过程中异形破腹而出,一是太空舱开了小孔,异形变成肉馅飘散在宇宙中。还有全系列中第一次亮相的那只“抱脸虫”,应该完全能排进“影史令观众印象最深的外星生物”前三名。

异形只是大卫的创造物,主角是大卫。雷德利·斯科特的兴趣在大卫这个生化人身上,相比探讨异形这一外星生物,斯科特更倾向于挖掘更像人类的大卫背后的身份认同难题。

在没有分级制度的情况下,这样的删减可以理解,难得是即便把暴力场景删得血都快不剩,《异形:契约》仍是我心中近两年最好的商业电影。是的,我相信会有很多反对意见,我也知道《普罗米修斯》和《契约》这两部前传作品中人类角色有多么酱油傻缺,我同样感受得到从《法老与众神》到《普罗米修斯》再到《契约》,导演有时想说得太多太形而上。但凭借高超的节奏和氛围控制,凭借David
8这个“生化”人物,凭借对创造与生命意义的思考,《契约》也应该是今夏最值得讨论的影片。

斯科特也不再故技重施,他抛弃了《异形》第一部中的半遮半掩,开始追求《异形:契约》在视觉上的震撼和冲击。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异形本身没有了神秘性,或者说,观众对异形的兴趣被人为的削弱了,不再像第一部那样盎然高涨。

【同样的配方,升级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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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契约》是旧瓶装新酒也并没有错,这个系列本就是“套路满满”。纵观四部正传一部前传,无非一群科学家与机组成员来到陌生星球,有心或无意碰到了外星生命,然后开始密室逃脱,花样作死,最终由冷静睿智的女科学家将它们一举消灭。——大部分结局就是将异形朋友踹回太空,从哪儿来送回哪儿去。

像狗一样的异形

《契约》的故事外壳也是如此。在《普罗米修斯》十年之后,一艘命名为“契约号”飞船载着又一拨宇航员们前往新的星系寻找殖民地,他们在路上截获了一段肖博士留下的音频信号,于是决定前往一探究竟。这里看似是一个未受污染的地球,暗处却有危险生物。当他们见到了“普罗米修斯”号唯一的幸存者,才知道发出讯息的肖博士早已死亡。新旧两代生化人,沃尔特和大卫相见,同为被造之物,他们却对造物主和创造行为本身秉持着截然不同的态度。异形来犯,飞船上的成员相继死亡,女科学家丹尼尔斯最终将他们扔到太空,真正的危险却尾随而至。

是的,斯科特的兴趣在大卫身上。

《异形》四部正传,导演一个比一个来头大。雷德利·斯科特开了个好头,卡梅隆和大卫·芬奇前赴后继,法国人让·皮埃尔·热内也来凑了一把热闹。每位导演风格不同,斯科特却是最会拿节奏造气氛的一个。复习《异形1》令我感到惊讶,一部拍摄于1979年的科幻电影,带来的震撼,恐惧与观赏性丝毫不逊于甚至超越了今天的许多“大片”。开场数分钟的静默,中间追捕异形时的“动静皆宜”让你觉得斯科特简直是拿着观众的心电图在拍片。

而且整部电影简直就是为法鲨(饰演大卫)量身打造的,法鲨是红花,其他演员都是绿叶,只是红花太红,绿叶却有点蔫了。换句话说,除了法鲨,其他演员的演技太让人尴尬。

《契约》删掉了六分钟段落,最可惜的倒不是少了血腥刺激的场面,而是破坏了电影完美的节奏。跟随一个故事就像坐上一辆列车,在和谐版的《契约》列车上观众不会错过沿途的风景,却被迫绕过了最危险却最刺激也最有趣的,导演为我们准备的那几截过山车。在接受《卫报》的采访时斯科特也强调了商业性是影片的关键:“我就是要把观众都吓尿,这就是我的工作呀。如果我是个喜剧演员,我就得让观众狂笑。我的工作是在娱乐产业,这其中会有艺术性的东西,但我不会忘记出发点是娱乐大众。”

这些演员完全是为剧情服务的,就像一个触发器,放置在剧情的关键节点,你看得到他们的愚蠢,也看得到他们的歇斯底里,但,就是记不住他们的面孔。

三十多年过去,新技术给了导演更大的空间,庆幸的是雷德利·斯科特没有迷失在花里胡哨的特效中,而是利用技术将表达完成得更为诗意和壮丽。《契约》影片中有两个场景令我印象深刻,一是契约号飞船在太空中展开金色的充电板,如同在星空中扬起巨大的风帆,一瞬间让人觉得这才是星际大航海时代的气质啊,是严谨而机械的,却同样是诗意而浪漫的。另一场景则是很多人都会同感的“投掷黑水炸弹”(感谢法鲨奉献了顶级表演),飞船降临,众人仰望,被造物站在上帝的位置,一手毁灭了造物主。——让你靠在椅背上,倒吸一口凉气,却默默想着:妈的,真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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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皆有一死 但我没有】

是的,斯科特的兴趣完全在大卫身上。

大卫在《普罗米修斯》中出场时,给人的感觉和维兰德公司其他的生化人并无二致:类人,聪明,忠心耿耿。在《异形1》中,生化人的角色直到中段才作为剧情反转揭示出来——生化人试图攻击知晓了飞船任务的科学家,在被销毁之前他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异形的喜爱和对人类的不屑:它们(异形)是纯净的,它们不会被良知,悔恨,所谓的道德左右。你们(人类)必死无疑,我能送上的就是我的同情。

可以说,法鲨一个人撑起了《异形:契约》。这并不是说《异形:契约》是部烂片,它只是不够好而已。而且,斯科特真的释放了法鲨的能力,他借法鲨将身份认同的难题摆在了人类面前,以暗黑的形式。

在所有的生化人中,大卫被设计得和人类最为相像,他的核心特性就是真情实感(real
emotion)。维兰德公司也很快意识到赋予生化人情感的危险性,于是到十年后的《契约》里,随队的沃尔特重新被设计成单纯的“服务型人才”。而十年后的大卫,却已经完成了他的觉醒:先是一手毁灭了人类的创造者,后又拿自己的创造者人类作为实验对象——造了所有人的反,偏要自己造起来!

让我们失望的是,这是一部雷德利·斯科特电影,导演雷德利·斯科特竟做了那么多妥协。结果是,由于法鲨的戏份太足,一个分饰两角,其他人的或生或死都变得无足轻重。

这是应该被载入影史的角色,David
8,他将觉醒之路走到了最后一步,不只是打败人类,取代人类,而是像人类一样去创造。大卫的动机可以从许多角度去理解,如果偏人性化解释,他以人类的情感爱着肖博士,但两人都无法生育(大卫是生化人,肖博士在剪辑版中透露过她无法怀孕),于是大卫选择了一种极致的方式来创造新生命,将肖博士作为孵化的母体。如果偏进化论解释,大卫认定人类和工程师全都不堪一击,作为落后的生命形式理应被淘汰,理应作为垫脚石成就出更伟大的有机生命体。在《普罗米修斯》中,大卫亲眼目睹了工程师的脑袋爆炸后,毫无感情地说道:终是凡胎。(Mortal
after 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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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皆有一死,但他不会死。早已明白这一点的大卫想要说服沃尔特,让他与自己并肩作战。可以说整部影片的思想内核就在法鲨分饰的两个角色,大卫和沃尔特的对话中。沃尔特的机械衬托着大卫“创造”的梦想,沃尔特的机械也反映着大卫“创造”的妄想。大卫解决了沃尔特,但没有解决他早晚会遇到的问题:如果拥有雪莱和瓦格纳一般的创造力便意味着同时拥有良知,悔恨和道德,这样的探寻是进步还是退化?

一个呆萌,一个暗黑

不过截止到《契约》来看,大卫也算完成了斯科特镜头下被造物的逆袭与复仇。熟悉雷德利·斯科特的人都不会忘记他的另一部经典《银翼杀手》和仿生人的经典台词:“我曾见过你们人类无法置信的事情,战舰在猎户座的边缘起火燃烧,C射线在星门附近的黑暗中闪耀,所有这些瞬间都将湮没在时间的洪流里,就像雨中的泪水。”不知道下一部片子里的大卫会怎样呢,这么有魅力的主人公,请让他好好活着吧。

你根本不在乎他们,法鲨才是绝对的主角。

从《普罗米修斯》的火到上帝的《契约》(Covenant在《圣经》中指上帝与人所立的圣约),标题就能看出导演对神话与宗教意象的指涉。在《普罗米修斯》中,工程师献祭了自己从而将生命带到了地球,在《契约》中,大卫像《圣经》中洪水一样毁灭了工程师们,意欲重新创世。然而在这一切的创造/毁灭背后,创造者/毁灭者的目的是什么呢?

法鲨吹箫,法鲨吟诗,法鲨默泪、法鲨接吻……导演雷德利·斯科特大概也很爱法鲨吧。你很难说法鲨是正面角色还是反面角色,但他饰演的生化人大卫却更像人类。

大卫问:人类为什么创造了我?得到的回答是:因为我们可以。肖博士问:工程师为什么创造了人类?她没有得到答案,但她选择了相信造物主,相信这一切是有意义的。大卫只是随口一问,但这个问题,就是人类唯一的问题。

可以确定的是,生化人大卫是造物主,虽然他总扮演成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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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主既视感

《普罗米修斯》中,异形之母肖博士没能成功离开这个星球,被生化人大卫杀死。像他的创造者一样,大卫要创造一个完美的生物,即异形。他开始研究异形,不断地引诱,并杀死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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