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副县长(1) 女招商局长 史生荣

自从成了常务副县长的红人,不!是县长的红人,人家早升了。

方局长这两天是失眠了,还不是为那小子工作的事,愁死人了。凌晨时分方局长还没有睡着,翻来覆去,借着窗子透进来的亮光,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老婆,她睡的正酣,隐隐的还打着小呼噜。方局长见此越发的心烦了,嘴里嘟囔着: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儿子工作的事已经迫在眉睫了,你居然还睡的这么香。
  然而,方局长是没有吵醒老婆的,他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拿着烟和打火机出了房来到了厕所。他觉得肚子咕咕的不舒服,估计晚上的饭局又吃多了,喝多了。苦啊。方局长叹了口气,暗道,在别人眼里我是一局之长,大小也是个科级干部,每天上下班车接车送的,也不比别人寒碜多少,比有些人享受的也多。然而,每天大小的应酬,县委县政府有那么多比自己官大的人,见面了总像孙子似的点头哈腰,鞍前马后的,想对自己的老子也没有这么热情过,更没有服务这么周到过。这还不算,还得看别人的脸色行事,高兴了,对你表扬几句,不高兴了,这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还能在这位置上待多久了。最让他气愤的是,平时和自己称兄道弟以及关系处的不错的人一遇到事,找到他们的时候,就和自己东拉西扯,推诿扯皮,丢出句的话是:老方啊,这事等过一段时间再说。
  过一段时间再说?到什么时候?方局长很想大声的吼出来,平时他就是这么对待手下的,然而他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怒火,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是有求于人。在心里他也暗骂了下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要是能好好学习混个本科,一切也都还好办,谁知他小子当初只搞了个专科。这让要面子的老方在有一段日子颇抬不起头,总觉得比人低了一等。怒火,也是不好向儿子发的,毕竟事情已经这样了,说什么也都没用了。
  眼瞅着儿子三年就快毕业了,作为老子总得要给孩子的将来考虑下,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何况他方局长还是那么的爱儿子,宠儿子,就是当初太溺爱了,没有好好管教,所以才有今天的局面。
  方局长坐在马桶上,给自己点了根烟,猛吸一口,然后,抬头轻轻的将经过肺的烟雾吐了出来,像个调皮的孩子,他是一点一点吐的,想吹个圈圈出来,然而尝试多次都没有成功,这让他本来就犯愁的心有了更多的挫败感。他没有再理会空中飘荡的烟,他使了使劲,想拉出什么,努力了半天连个屁都没有。只得作罢,提起了裤子,将烟熄灭在马桶里,冲水之后,又到了客厅。
  沙发上,他看见儿子的房门是紧闭的,心里一暖,感慨道:一转眼这小子都这么大了!!看来不服老不行啊,岁月不饶人一点没错。
  他在继续为儿子的工作在考虑,在谋划,怎么才能让儿子顺利在此次县里事业单位招聘成功呢?公务员?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太难了,难于上青天,毕竟公务员招聘的严格性,正规性要比事业单位的强多了。他还是有这点自知之明的,自己的手还没有伸那么长的能力。就是事业单位,也让他颇费脑筋。有一条硬性指标,本科!而儿子目前还只是专科!专升本是来不及了!
  要不明天再找人事局张局长试试,实在不行就去找分管陈县长。对,就这么办,方局长似乎看到了希望,事在人为,如果不试试,人永远不可能成功!想他这么多年就是在摸爬滚打中才有了今天的位置。
  想到这,他的心稍微一宽,情绪也比刚才好多了。他有点兴奋的给自己又点燃一支烟。这烟还是单位小王来看自己时送的,求自己能不能给他的工作岗位调动下,正好局里副主任位置空了一个。想到当初小王听到自己说,这事不太好办,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时,他笑了。其实,有什么难办,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问题,关键是,看他小王能不能领会领导的意思了。果然,小王领会了,从裤子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到他面前说,方局,小小意思。这时,他会将脸一板,义正言辞的道,小王你这是干什么,大家都是同事,这样做不好!小王哪能不晓得他的装腔作势,顺水道,没有,这事我们同事关系好的见证,没有什么不妥的。方局长也就不再推诿了,呵呵一笑,下不为例!你刚才说的工作的事,其实说难也不难,这样吧,下星期党组会过后你就晓得结果了。小王听此,脸上一乐,知道事情有准了。这时他会识相的站起身,说,方局,这么晚了,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方局长笑了,随之心一紧,说不得自己以后也用同样的办法。眼下,正离这情况不远了,为了儿子。
  第二天,他和老婆商量着儿子的事,他狠下心来对老婆说,这样吧,明天你陪人事局局长夫人去逛街,只要她喜欢的,看中的就你帮她买下,这个钱出了,也认了。他老婆,一个典型的家庭主妇谨慎的道:这样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方局长脸一寒,接着道,把局长夫人哄开心了,那枕边风也是很厉害的。说完,他脸如晴雨表一般由阴转晴,嘴角抽了几抽,诡秘的笑着。
  一星期后,人事局张局长请方局长吃晚饭,理由是老朋友叙叙旧,其实他们比谁都晓得其中的缘由,对于,方局长大方的为他张局长夫人购物以及看在那张银行卡的份上,说不得也是要略表感谢的。而吃饭就是一个绝妙的方法。在中国,没有什么能比吃饭是大事的了,古语有云,民以食为天。何况酒桌文化已经延续了好几千年,可谓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没有饭桌,什么事也别想谈成。
  听张局长的意思是,他答应了。只是还得分管县长同意,毕竟不是他一个人能做的了主的。其实,张局长这招可谓一石二鸟。有好处得想着领导,领导高兴了那以后的好处还会少吗?再者出事了,死的不是他张局长一人,总有人陪的。
  方局长问陈县长是什么意思?
  能有啥意思?你去了就晓得了。说完,张局长便沉默了,抽着烟,等待着服务员的上菜。
  那晚,方局长又跑到了分管人事的陈县长家。一见,他大包小包的拿着,陈县长笑了,老方你这是干嘛?
  方局长诧异了,怎么和当初自己对单位手下说的一样?看来,不同的只是官大官下,相同的是说的话都一样。
  官场,过场而已。陈县长和方局长彼此心知肚明。
  陈县长,我……方局长欲言又止。
  陈县长摆摆手道,老方啊,我知道你的来意,人事局张局长已经和我说了。这事嘛……陈县长没有继续说,他在等,等对面方局长的回答与填空。
  这我知道,还得多劳烦县长您费心,事后我不会忘记您的。
  陈县长乐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不怕到时候方的反悔,官大一级压死人嘛,再说了,凭自己的关系还不会将小小的局长放在眼里,他说不会忘记,肯定会给自己呈上来的。
  有了方局长的保证,陈县长也上了心,关心的说道,你儿子是专科,但我们县招的基本要求是本科。这样吧,你看看能不能个假的文凭,填档案的时候我和张局长打声招呼。还有你提前将面试考官给打理好,这一关也很重要。
  好的。我会的。方局长大喜的说,那这事就麻烦县长您了。
  呵呵,不客气。朋友之间嘛,有忙还是要帮的。你说是不是啊,老方,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方局长赔着笑连道,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县里招考的各种事项也陆续有条不紊的展开。方局长的儿子在第一轮报名时就通过了审查,学历,本科,符合;身体条件,符合。那还有什么不符合的呢?没有。
  接着便是笔试,面试,总成绩,方局长儿子第五名,县里那个热门岗位招6个。方局长知道结果后,高兴的又是睡不着,管他第几呢,只要儿子能进就行,再说了凭自己以后的打点,儿子不会比前四混的差的。但,方局长一想到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肉又是一痛,可转而以想又值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再过几天儿子就可以上班了,方局长心里计算着,乐着。然而好景不长,上班的时间到了人事局却没有通知儿子去报道,方局长奇怪,到底怎么回事呢?不会有什么变故吧?他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会,他安慰自己道,儿子总成绩什么的都达到要求了。
  他拿出了手机连忙给张局长打电话想问清缘由,电话那头,张局长吞吞吐吐的说,方局长啊,你儿子的事黄了。
  晴天霹雳!听此,方局长脑袋一片空白,怔了半晌,他冷冷的问,怎么回事?
  是你儿子被人举报了,说他学历造假,而且还提供了相关证明,为此我们也不好办,只得……
  只得什么?方局长怒了。
  只得,将他唰下。
  你……方局长,气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心里道,当初你们收礼收的那么痛快,怎么到现在却办不成这点小事。然而,他还是压住冷冷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找谁说去?到纪检举报?可笑,除非脑袋被驴踢坏了,如果真要那样做了无疑厕所里点灯笼—-找屎(死)。你也将以贿赂罪被OVER掉!
  方局长转而柔声的问道,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张局长回答的到干脆,不知道,是匿名举报,而且还挂在了网上,不信你看看。所以……
  好了,我知道了。不等张局长说完,方局长便挂断了电话,然后对着手机咒骂道,全他妈的不是东西,呸!
  那头的张局长何尝不是这样做呢,他冷哼了一下,想知道谁举报的?告诉你,我傻啊,除非我不想干这局长了!举报人就是陈县长小姨子,而且第7名的她的女儿还顺利进了前6,重要的是陈县长已经向他授意保密了。

副县长
县政府仍然在旧筒子楼里办公,六个副县长的办公室一字排开,一间挨着一间。常务副县长于光汉刚进办公室,挂职副县长刘玉成就踱了进来,在于光汉对面坐了,一脸不好意思,好像有话要说。
刘玉成到任还不到一个月。于光汉主动问,怎么样,县里穷,比不上你们省城,这一阵也胡忙,没和你好好聊聊,还习惯吧,有没有什么困难?
刘玉成苦笑一下说还好,然后说,有个事我想向你反映一下。县里让我分管医疗卫生工作,我主动到卫生局找唐局长,了解一下情况,商量一下今后的工作。我去了唐局长就很冷淡,谈工作时我提了一点建议征求他的意见,问第一遍时他闭上了眼,问第二遍时他假装打瞌睡,问第三遍时他自言自语地说,组织部门也瞎了眼,怎么派了个外行来领导内行。我当时愣了,简直就没法下台。他如此傲慢不讲理,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唐利生是卫生局多年的老局长,也许有升副县长的想法,觉得刘玉成来挂职堵了他的路,但如此狂妄无礼于光汉还是感到吃惊。挂职副县长虽然两年后要回去,但后娘也是娘,当一天就是一天的副县长。于光汉正要发作,想想又将火压了下去。马上要换届选举了,唐利生是县人大代表不说,卫生系统还有七八张选票在人家手里操纵着,如果惹翻了,不仅这七八张选票得不到,唐利生在选举时捣个鬼鼓动一下,让任何人落选都有可能。现在的官场也复杂,上下级的关系已和以前不大相同,真是麻秆打狼两头害怕。于光汉给刘玉成倒一杯水,问,你跟大老板说了没有?
副县长们把县长毛富成称为大老板。刘玉成说,毛县长忙,这些天一直没见到,这件事我和王县长说了,他可能也有难处,这么多天过去了没有下文。我想你是常务副县长,就和你说说。
刘玉成挂职前是省科技厅农牧处的副处长,没做过基层工作,对县里的情况也不大了解,县里让王峰副县长帮助刘玉成工作一段时间。出了这样的事本应由王峰来管。于光汉出门对着县办主任室喊,李主任,大老板到哪去了?
县办马主任急忙过来说毛县长到地委去了。于光汉回来坐好,对刘玉成说,这件事我和大老板商量一下看怎么处理,我的意见是他至少得向你道歉做检查,你看怎么样。
刘玉成说,也用不着道歉,关键是他不再顶牛,能配合工作就行。
于光汉又问刘玉成一些生活情况,刘玉成表示对生活很满意。临告辞时,刘玉成几次感谢于光汉。看着刘玉成出门的背影,于光汉不禁一阵感慨:放着轻轻松松的大机关不蹲,偏要跑到烂泥坑里来受罪。都以为县官好当,车马随从酒肉宴席,一呼百应威风八面,真是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等着吧,说不定还有你哭鼻子的时候。
桌上需要批阅的文件摞了一厚摞,于光汉随手翻一翻,又掂掂重量。这才出去几天,文件就堆了一堆。拿起笔,脑子里仍是乱七八糟。唐利生是老局长了,虽然自以为有点专长本事,但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如此公开顶牛,如果没有另外的原因,那就是长期被王峰娇惯纵容的结果。早就听人说过,说王峰才华出众又平易近人,特别是对手下的人,任何时候都能宽宏大量。卫生局原来归王峰分管,如果平时管严一点,谅他唐利生也不敢如此张狂。
换届选举在即,谁都要树立正面形象,糊里糊涂答应要管这事也有点不妥。于光汉细听听,感觉出其他副县长都不在。大家都很忙,也不知都在忙什么。蹲基层下乡镇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联络感情拉拢中层干部获得更多的选票也是某些人的目的。于光汉已在副县长的位子上干了八年,这八年团结了一些人也得罪了一些人,看来也得跑一跑,把各方面疏通疏通。
楼下突然人声嘈杂,于光汉往下看,心里不由得一紧。又是集体上访闹事,这次来的人还不少,将整个县府大院都挤满了。
办公室马主任进来说,于县长,是地毯厂的闹事来了。
于光汉分管了工业和交通。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县里也没什么工业,以前就数地毯厂最大最强,但说垮台就一年不如一年了,这两年就完全停了产。地毯厂是劳动密集型企业,有三百多工人,厂子一垮,这三百多人怎么办就成了县里头疼的大事。厂里的工人已经来闹过两次了,闹一次只能给解决一点工资,根本问题始终没法解决。在县委、县政府的工作会上,于光汉多次提出地毯厂的问题,每次都是议而不决,毫无办法,最后不了了之。
于光汉拨通了毛县长的手机,说了闹事的情况。毛县长说他有事回不来,要于光汉给县委牛书记汇报一下,看牛书记怎么说。
下面的工人喊着要见县长。马主任说,于县长,不见怕是不行,拖下去会把矛盾激化,如果他们动手砸东西,事情就闹大了。
工人们整齐地坐了一院子,把大门都堵死了,门外还围了不少人看热闹。于光汉站到楼门口扫视一遍,看不到一个厂领导。都他妈的滑头,如果没有厂领导支持,绝对不会这么有组织、有秩序。于光汉高声说,我是副县长于光汉,地上潮湿,有什么事请到会议室说,我们一起商量个解决的办法。
工人们坐着纹丝不动,于光汉再次请大家到会议室时,一个老者站起来说,于县长,人要有良心,如果是你,一年拿不到工资,一家老小没有饭吃,病了没钱看病,孩子没钱上学,你该怎么办?现在我们已经没法活了,你们还能哄就哄,能推就推,应付过去就算了事,你们还有人的良心吗?你们还是共产党的干部吗?
老者有七十几岁,以前没有见过,可能是退休老工人,也说不定是什么时候退休的老厂长。老者显然过于激动,浑身都在哆嗦,如果弄出个脑出血、心猝停可不是闹着玩的。于光汉急忙说,老前辈您消消气,地毯厂的事上上下下都在想办法,可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把我打死我也拿不出钱来,您还得容我们找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旁边一个汉子说,那你就说个时间,什么时候能找到办法,我们就坐在这里等。你们整天酒足饭饱可以慢慢研究,我们饿着肚子可等不了多久,最多也只能撑个十天半月。
众人跟着一片叫喊,整个院子乱成一片。于光汉明白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弄不好只能更加群情激愤。于光汉大声说,我现在就去找领导开会想办法。然后对马主任说,烧几桶开水提来,天还热,别把同志们渴着。
回到办公室拨通牛书记的电话,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于光汉说,牛书记,我现在就过去给你汇报一下吧。
牛书记很不高兴,报怨批评半天才答应于光汉过去商量。
牛书记从副县长到副书记再到县长再到书记,十几年在县里转圈,年龄只有五十一二,比于光汉大不了几岁,但自认为资格老,说话办事比较专断。牛书记现在正生气,如果不想好几条解决的办法去汇报,肯定要挨点批评。于光汉踱着步想办法,他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地毯厂拍卖掉,用拍卖得来的钱给工人投保和买断工龄,彻底甩掉这个包袱。
果然牛书记要于光汉拿出个处理意见。于光汉说了自己的想法,牛书记说,问题是这个烂摊子有没有人要,怎么才能拍卖得出去。于光汉说,地毯厂的房产机器设备也没几个钱,唯一值钱的就是地皮。地毯厂占地有二百多亩,位置也好,如果一亩地按五万算,也能卖个一千多万,买养老保险买工龄也差不多够了。
牛书记吸了烟深思一阵说,我同意这个意见,你先和毛县长通个气,如果他没意见,你就这么和工人们谈,然后让他们早点回家,到明天或者后天咱们开个专题会,具体时间、谁来参加由你来定。
出了县委大楼于光汉就给毛县长打电话,毛县长回答得很痛快,说这个主意行,就按牛书记说的办,他明天就赶回来。
关了手机,于光汉长出一口气。看来还是做一把手轻松,什么事都只做个决定,但这叫什么一把手?都是官场上的滑头,遇到难事缩头不出,遇到好事你争我夺,这个样子能把工作搞好才怪。上了车,想到又得和一院子工人交涉,于光汉更加沮丧。早知工厂一天不如一天,当初就不该分管这个烂摊子,现在搞得整天救火,没一点政绩不说,还处处让人拿捏。
工人们还算讲理,说清县里的决定,大家吵吵一阵也就散了。回到办公室,于光汉给地毯厂打电话,没人接。找到厂长的手机号再打,不开机。显然厂长是幕后指挥者,把工人们组织起来自己就躲了起来。于光汉撂下电话想,中午加班把文件看看,下午早点回家,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了,回去看看老婆,看看儿子,心里轻松轻松,再换一换脏衣服。
厨师老张推门进来喊吃饭,于光汉看眼表,才知道已经十二点半了,肚子也确实饿了。于光汉合上文件夹,心里想,像咱这样整天没白没夜工作的干部到哪里找,可就这都落不下个好名,干不出个成绩。
老张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于光汉走出门,老张把门关好,再上前几步接过于光汉手里的包说,饭刚熟,今天正好有卖新鲜羊杂碎的,我给你熬了一碗你爱吃的羊杂汤。
老张原来在一家饭馆掌勺,去年调到县府小灶,专门给几个县领导做饭。老张很敬业,饭前要跑到办公室了解哪位县长在家,然后按各位的喜好去买菜做饭,饭熟了常常还得叫领导来吃,如遇阴天下雨,就将饭送到领导办公室。于光汉看眼老张,老张瘦高的身子显得更加单薄,布鞋底也磨穿了,走起路来有光脚着地的声音。都说瘦死的厨子三百斤,老张如此清瘦,可见确实是辛苦。于光汉关切地问,你今年多大了?老张说,明年就整五十。于光汉再看一眼老张,确实显老,他还以为老张有五十七八。于光汉说,再干几年就能退休,退了休好好在家享几天清福。
没想到老张一下紧张起来,他快走几步站在于光汉的面前,一脸惶恐地说,于县长,我一直想和你说又不敢说,我的三个娃还都没娶上媳妇,我不想早退休,我的身体很结实,我想和你们干部一样,干到六十岁再退休。
其实退休了也少拿不了几个钱,但老张的家在乡下,对一个国家级贫困县的乡民来说,那几个钱就是一年的吃喝。于光汉能够理解老张的心情。于光汉低沉了声音说,只要我在县里,你想干到六十岁就干到六十岁。
于光汉的心情沉重起来。和老张比,待遇确实是天上地下。刚才还觉得自己是功臣,好像谁亏待了他,现在于光汉感到惭愧,也感到刚才的思想危险。他想,拿着人民的厚禄,如果再不好好干,真是对不起良心,也对不起全县三十六万父老乡亲。
王峰也在饭厅,不知他上午跑到了哪里。于光汉在另一张桌子上坐下。王峰端了碗坐过来说,于县长,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我联系来一个科研扶贫项目,下午人家要来考察,我想请你出席作陪,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于光汉细问,王峰说这是省科技厅的项目,搞甘草人工科学种植,计划五年投资五百万,如果考察通过,今年就投入一百万。
这么大的项目当然要陪,不仅要陪,还要全力接待。于光汉问具体安排了没有,要规格高一点。王峰说已经安排好了,到时你只出面陪陪就行了。
王峰分管农业,力主调整产业结构,并在两个乡专业种植土豆,然后贩运到南方,两年时间两个乡的产值就翻了一番,农民基本摆脱了贫困,乡里也盖了楼买了轿车,全乡人逢人就夸王县长。在一次县级干部大会上,地委书记讲话时点名表扬了王峰,要大家向王峰学习。如果这次甘草项目弄成,别说卖甘草,单说花掉这一百万,就能拉动全县经济几个百分点。看着王峰春风得意,于光汉禁不住有点嫉妒。很明显,这个甘草项目是刘玉成帮助联系来的。刘玉成在科技厅当副处长,人熟关系熟,弄个项目自然轻车熟路。刘玉成初来时,于光汉就说过让联系个项目,高科技的更好,传统的轻工业农副产品加工业都行。可还是给别人办了。刘玉成在另一张桌上吃饭。于光汉看眼刘玉成,刘玉成也在看他。于光汉觉得真是不可理解:既然你刘玉成和王峰合作,卫生局长唐利生又曾归王峰管,受了唐利生的气王峰却不管还要来找我。于光汉觉得自己还是太老实,只知埋头处理事务,不知上上下下跑跑关系,以至于到现在没引来一个项目一份资金,怎么说都没有一个看得见的政绩。于光汉食欲大减,匆匆将饭吃完,好像和谁赌气,气呼呼地出了门。

白晄在懂事后问过老爹,怎么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病歪歪的名字?老爹说出的一番话还真不错,极能证明老爹确是有一定德性的。儿子体质差勿庸置疑,那就要面对实情,回避不如接受,叫白晄不仅给人诚实之感,而且还能让儿子从身体里渗透一股文化气息。何其不妙!这种解释很合适很有启示作用令白晄顿悟,但是白晄没有把这些话给黑炭鬼转述,他理解不了,他懂得甚么?他只是个球!心里如此咒骂,但在表面上白晄只唯唯诺诺而去,任由黑炭鬼贬损。

白晄如今又有了一个新决定,今天回家要向荣升为县长的老婆提一项硬要求:“老子要当文化局长!”

白晄huang是个人物,但不是大人物,局长比他官大,他是副的;其实他老婆才算是人物,局长也要听他老婆的。

当年的白晄正是风流倜傥的时候,凭借老爹的威势,在文化局虽然只是小小的办事员却是威风四面意气奋发,是一个响当当的文化名流!被多少青春少女暗中惊呼为白色洪常青。时代的英雄必能风骚一时,现在的人谁知道“洪常青”是谁?但在那时这个人物是散发正能量的标杆概模,原来就是一部电影里的一个正面角色而己。那么这样形容白晄是什么意思呢?那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比喻往往不切实际。

幸运终于来了!

为了发展的需要,县里决定要宣传本县的古老历史和悠久的人文情怀!这次的文化活动不仅要展现古城的苍桑旧貌,更重要的目的是要把它打造成一座具有现代化品味的充满朝气的新型城市。县里的目标很宏大,下达的任务也很艰巨,而且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因此反应强烈反响巨大,参赛者万分踊跃。

他把白晄招到跟前说:“你白晃了吧”!

山妞活了,美丽的向往开始要绽放了。

事实上白晄有点郁闷,这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己经十年二十年了!当年正在自己本领渐大仕途通达的关健时刻,老爹在一次宴会上喝出了脑溢血,抢救虽然及时但挽救不了要去的生命!——老爹死了,白晄要倒了。

如此这样一枝花开始不能以一枝花箸名了,在正式的公开场合连君霞的大名变得炙手可热正式地公开亮相了……当然名头大不过权力,权力不仅会改变自己、也会改变别人、更会把自己包装得更高尚,如今的连君霞任凭谁也不敢轻视了。

黑炭鬼毕竟是暴发户败家子当个局长也就顶了格了,黑炭鬼的爸爸也知道自己这个不成器的混帐儿子不是正经玩意儿成不了气候,他要选另外的人。他要选一个对自己日后有安全保障的人,当然这个人他选中了,他选中了一枝花。

相关文章